本週評論:思考障礙

  華人教會發展至今,不少神學院師資學歷水平是博士級,而教牧擁有「道學碩士」也漸普遍。以香港為例,大多為中產堂會,會眾具有大學學歷通常較社區的比例為高。按常理說,堂會的學識文化水平高,思考辨識應不錯,但現實有時卻是相反 !

  為何有大學水平以上的專業信徒返到堂會,腦袋思考會出現障礙 ? 筆者稱之為「思考障礙症」,這是個體要適應場景而自動「腦殘」(俗語),或是「教會圈子」如同威權,個體要適者生存,就不得不放棄思考。

  華人教會常見的論述是當堂會衰退時,教會領袖簡化地定性問題在於信徒失掉傳福音的動力;對策就是多辦佈道會,越大越好。堂會多做福音外展、多辦福音聚會,確是好事。然而,問題就在於怎樣動員信徒能帶領未信親友參加佈道會,於是教會領袖又會搞不少聚會來刺激信徒廣傳福音。結果如何,很可能經過一輪忙亂之後,信徒已乏力參與原先的佈道會。到了事後檢討,教會領袖又會循環論證,堂會信徒佈道熱誠不足,這便是佈道事工徒勞無功,堂會衰退的因由。

  教會領袖沒有好好思考「為何信徒失掉佈道熱誠」,問題可能在於過時的佈道策略,或是信徒生活圈子已少了未信親友。邱慕天於Facebook (2017年9月11日) 分享〈當我們談福音策略,那會否是一種過份算計〉,談到「Having an agenda 與『基督的愛』的認知不相容」,「一個男生不管怎麼處心積慮獻殷勤、當工具人,最終還是為了要追到女生。這個策略好不好,最終就是看人有沒有追到手。成王敗寇。」「這跟在當代要有效『引人歸主』必須講『福音策略』的意思是一樣的;它混淆了『愛』這項價值本身。」

  這是值得我們思考,也許我們更要教導信徒怎樣愛外人、陌生人、未信者等。問題是不少信徒的愛是「自愛」多於「愛他」,愛同圈者多於愛圈外者,計算的愛多於無條件的愛。

  當教牧與信徒患上「思考障礙症」,我們往往無法客觀面對事實,理性持平討論。「思考障礙」常把事物簡化,亂搬龍門,甚至作出若干陳義過高的論述 :「不傳福音是不愛主的表現 !」「不參與的,就是破壞教會合一 !」「不順服我教導的真理,就是違反神的旨意 !」

  筆者也曾「思考障礙」,作過此類陳義過高的論述,以此造成信徒心靈不必要的傷害。經過不少失敗帶來的教訓,我逐漸醒覺有時問題不在於信徒身上,乃是若干手持權力的教會領袖思考的障礙,造成教會成長的困局。

  司徒德於《別埋沒你的頭腦》(Your Mind Matters) 一再強調基督徒是「被真理所燃燒起的虔誠」,基督徒返到堂會敬拜真理的神,不應「把自己的腦袋除下來,放在椅底下」(34頁),才是「盡心」(用盡心思)地愛神。

  當今教會嚴重的失衡,就是重「群體迷思」或「感性經歷」,獨立而不合群的思考則被打壓或被邊緣化。按照馮勒 (James Fowler) 的「信仰發展階段」,青少年要經過「綜合‧俗成式信仰」期 (Synthetic – Conventional Faith),能作出假想,發出假設性問題,能夠察覺與識別人的觀點;才發展為成人「個人‧反省式信仰」(Individuative – Reflective Faith)。最近,有本地神學院作課程改革,倡導「反思協作者」(Reflective Collaborators),乃是好事。

  華人教會要向前成長,就要正視「思考障礙」,不以威權作藉口,劃地為牢;有足夠空間,兼容異見。教會要培育信徒有新的三自精神 : 「自主」(獨立自主)、「自思」(成熟思辨)與「自養」(自身餵養)。

  筆者於〈從《論盡基督徒》看為何基督徒不像樣 ?〉(2010年8月1日) 感嘆 : 「當我們能承載教內外人的質疑與提問,這就是我們的自信所在。缺乏安全感的教會領袖與信徒,不敢面對問題,把提出質疑的趕出堂會,固步自封,思考事物只是『非友即敵』。長此下去,我們教會文化的『同質性』愈來越愈強,有理想、富創意、肯思考的所餘無幾了!。」

  雨傘運動至今,教會理應向外向展示我們的「復和福音」與「國度使命」,可惜有些KOL卻喜愛專注於小事攻擊同路人(可能也是我 ?),「思考障礙」使我們陷於不必要的朋黨之爭。作「自主」與「自思」的教牧或信徒,要學習不群不黨;意見相同走在一起,意見不同也是主內肢體。

  求主醫治我們的「思考障礙症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