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週評論:辨識陰間與地獄

  按照教會傳統,耶穌於受難日(星期五)死亡,第三日(主日)肉身復活,基督的靈魂於身體死亡後,這段時空去了哪處 ? 一直以來,學者之間有不同見解;即或堅信聖經權威的教牧與信徒,對「耶穌降至陰間」也有相反意見與立場,神學詮釋差異,並不因此構成教義非正統即異端。筆者相信聖經有關天堂與地獄的信仰陳述,一直存有不少灰色地帶,可兼容不同觀點。

  《使徒信經》明確認信:「我信我主耶穌基督 …… 在本丟彼拉多手下受難,被釘於十字架,受死,埋葬;降至陰間;第三天從死人中復活;升天,坐在全能父上帝的右邊;將來必從那裡降臨,審判活人,死人」。英文版本《使徒信經》則為「降至地獄」(he descended into hell);一些新近版本改為「降至死人」(he descended to the dead)。筆者認為中譯「降至陰間」,把「陰間」與「地獄」區別出來,較為合宜。

  神學工作者Millard Erickson說過 :「篤信聖經的基督徒容許對『耶穌降至陰間』的性質有不同意見,有些心存信念背誦《使徒信經》,而有些則於這部分閉口不言。」(Did Jesus Really Descend to Hell?Christianity Today, Feb 7, 2000)

  「陰間」(舊約為Sheol、新約為Hades),希伯來文出現有66次,指向死人之地,包括墓地所在 (民十六30,33;詩十六10)。無論是義人如雅各自憐 :「我必悲哀著下陰間」(創卅十七35),或不義之人(箴九18),死後去到同一地方,就是「陰間」(Sheol)。

  新約「陰間」(Hades),基本意義與Sheol相同,指向身體死亡後前往一個看不見的境界。有人認為是指向未得救者暫時居留之所(如同拘留所),而地獄則是亡靈於大審判後長期囚禁之所在(如同監獄)。巴刻(J. I. Packer)認為英譯Sheol或Hades等同地獄,確實有誤導地方。

  倘若我們接受「陰間」並非亡靈最終的去處,「陰間」不等同地獄;我們就能解讀〈啟示錄〉描述白色大寶座的審判:「於是海交出其中的死人;死亡和陰間也交出其中的死人;他們都照各人所行的受審判」(廿13)。

  周聯華對「陰間」的理解,就是「人人死後要去的地方」《如此我信》。佛教視地獄為六道之一,輪迴者根據其業力而往生此道。佛教看地獄不是永恆,地獄中的眾生,因著時限,據其業力而決定下次往生的界別。聖經的「陰間」並不等同佛教或傳統文化流傳的陰間。所有的人,無論是義人還是不義之人,均到「陰間」睡覺,直到復活和審判來臨的那一天。周聯華認為「陰間似乎是過渡時期,人經過最後審判後才可進入天堂或地獄。至於煉獄說法也沒有聖經的根據。」《如此我信》

  「地獄」究竟指向真實的地點,或象徵的空間,一直以來,神學工作者自有不同的見解。有人認為離開了神恩典之空間,那就是「地獄」。最近有媒體報道,教宗方濟各否認「地獄」存在,乃是失實的報道。Thomas Reese於 Pope Francis and hell 作出澄清,地獄並非火與硫磺,而是人選擇關閉心靈,關愛、友伴與共融匱乏之空間。人非被安放於地獄,乃是我們選擇帶來的後果。「上主沒有創造地獄,乃是我們造成。」

  郭文池於〈基督是否曾到過陰間?〉反對「耶穌降至陰間」說法:「基督並沒有在十字架上死後至復活之前的兩、三天內到過陰間,更沒有到那裡去傳道」,認為《使徒信經》這部分說法,沒有聖經的根據。

  周永健於〈聖經難題 : 耶穌曾否下到陰間 ?〉:「聖經沒有明言耶穌死後下到陰間;不過,祂死了,復活了,卻是確實的事。《使徒信經》表達了早期教會在這方面對聖經的理解,相信耶穌曾下陰間,使舊約時代信徒的靈魂得到完全(來十一40,十二23),使義人所到之『陰間』變為『樂園』。」(《聖經報》復刊第23期,2006年9月)

  我們相信「地獄」的客觀存在,並不等同「地獄」必然是真正火湖實體(路十六23-24,啟廿14),聖經提及「地獄」可指向看不見人與神隔絕的空間。筆者較為接受「陰間」並非「地獄」之說,所有人(包括基督徒在內)身體死亡便進到「陰間」;「陰間」就如同乘機之候機室一樣。正因為耶穌確實經歷真正的身體死亡,祂下至陰間,宣告復活的得勝及上主終極審判,於是令人畏懼之「陰間」,因著耶穌征服死亡,釋放亡靈,親自把這幽暗空間更新變化。「義人」死後被安置於「樂園」(有說樂園不等同天堂),而不義之人被拘留於「陰間」,所有亡靈要等待至基督再來時之終極審判,那時義人才有真正的復活身體(傳統理解的天堂),不義之人則於與神隔絕於所謂「地獄」時空內。

  當教會宣認「耶穌降至陰間」,並非陳述陰間權柄大過耶穌,相反,乃是重申: 「陰間的權柄不能勝過它」(太十六18)。基督徒能夠毋懼肉身死亡,因為我們堅信基督「是首先的,我是末後的,又是那存活的;我曾死過,現在又活了,直活到永永遠遠;並且拿著死亡和陰間的鑰匙」(啟一18)。人一向畏懼死後所往之「陰間」,即或是豺狼當道、牛鬼蛇神、陰森恐怖,基督卻真實地介入其中,臨在亡靈當中。對耶穌而言,陰間並非禁區,祂有權進入,宣示主權,讓一切亡靈得聽見主復活得勝的福音。基督徒不怕地上極權政府,或任何黑暗勢力,因為我們確信耶穌勝過陰間的權柄。「惟有能把身體和靈魂都滅在地獄裡的,正要怕他」(太十28)。

  原來陰間不能勝過基督,耶穌在升上之先,「豈不是指他曾降到地底下嗎?」(弗四9,修訂本)保羅理解耶穌復活升天之前,祂先進到那裡,宣告上帝的主權,「他為要充滿萬有」(弗四10,修訂本)。任何場景與勢力,均不能攔阻基督之能力與恩典(羅八31-39)。惟有我們充分宣認基督的主權,連生人勿近之地,任何人視之為不能觸之場景,祂也能以愛與恩典來轉化。

  巴刻這樣分享:「耶穌曾經下到陰間,這件事實所以重要,不是因為上述的原因,而是因為我們現在可以面對死亡,使我們知道,我們在彌留時,並不孤單,耶穌已經先到達那裡,祂會一路帶領我渡過」《基督徒須知》。當我人生落入至低點,我也知道,就是在那空間之內;耶穌的恩典也會臨在,以愛填滿;當我認信耶穌降至陰間,猶如認知人性最陰暗之所在,我仍抱著復活的盼望 ! 我信「耶穌降至陰間」。

(此文寫於2012年4月5日,現重新修訂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