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週評論:堂會場地開放的思考


  因著「反修例運動」引發止息不了的集會與遊行等,已不再局限於港島區,不同區域已有群眾集會,甚至出現警民衝突的場景。現今各區教會領袖要預早思考,萬一有群眾聚集於堂會所在社區,堂會場地是否開放予公眾作休息或避難用途 ?

  身處社會衝突之中,教會領袖若不及早思考與討論,尋求共識,到突發事故出現,要作出妥善應對就會感到困難重重。

場地的公共性

  教會成為教會,不是私人住宅的會所,必然歡迎所有人士參與。即或堂會是有限公司註冊,堂會的主日崇拜乃向公眾開放,無論參加者有宗教信仰或未信者,政治立場偏向建制或泛民。

  當堂會舉行崇拜或聚會時,有外來不知名人士舉牌示威抗議,影響正常程序的進行;教會領袖有智慧有愛心勸阻這些人士,到了無法可施時,迫不得已報警求助。即或發生這些攪擾事件,堂會場地不會因此而不向公眾開放。

  倘若教會領袖否認堂會場地的公共性,以下的就不用討論了。教會領袖繼續以「管理思維」操作場地運用便可。

款待外人職事

  聖經教導基督徒群體要實踐「款待外人」職事。有學者分析,「款待」(hospitality) 名詞於聖經出現次數多過「傳福音」(evangelism),表達對信徒的要求。「款待」的美德是人人可以實踐(羅12: 13;來13: 2;彼前4: 9)。「款待」基本的意義,就是基督徒群體表示向「陌生者的愛」(love of strangers),樂意開放場地接待外人進入,為來賓提供住宿、飲食與保護等。神學工作者Christine Pohl於 Making Room: Recovering Hospitality as a Christian Tradition 指出「款待」於教會歷史與傳統佔有重要位置,信徒要恆常實踐。首五個世紀教會於「款待」的職事滿有美好的見証,「款待外人」乃是信仰群體面向公眾的踐信。信徒開放居所,居所就是聚會場地,同時也是「款待外人」的空間。

場地作祈禱室

  回顧教會歷史,天主教、正教與基督教皆重視堂會場所為人向上主祈禱之神聖空間。這些堂會每日皆有固定開放時段,任何人可以進內安靜祈禱。這方面,注重崇拜禮儀的宗派如聖公會與循道衛理聯合教會,皆有美好的見證。筆者過往享用聖安德烈堂與循道衛理聯合教會香港堂,不用預約,路經時只要場地開放,便可進內安靜祈禱。

  有些堂會,因應人手管理限制,只會在特定時段,如午膳或黃昏時段,開放予人祈禱。面對香港動盪時勢,教會領袖要重新思考堂會場地那些空間(不一定是禮堂,房間也可以)可以開放,供本堂信徒、其他信徒與公眾人士於危難中一起仰望上主的恩典。當教會領袖知悉有遊行與集會(無論是合法或非法)即將於區內舉行,適時開放場地,供困擾心靈祈禱,乃是美事。

場地作休憩站

  有些教牧與信徒質疑堂會於社會運動期間開放場地的做法,是否「政治化」,或偏幫示威者,甚至做法會否違法 ? 筆者就以親身經驗來說明,727「光復元朗」遊行不獲警方批准,當日仍有大量群眾參與。7月21日發生「元朗黑夜」事件後,我於7月23日聯絡了堂會牧者,提出開放場地,牧者先後與執事及同工取得共識後,事就這樣成了。堂會開放場地,並非鼓勵群眾參與非法集會,乃是提供「心靈救護站」,如同任何群眾活動會設有「急救站」或「救護站」一樣,服務對象是不分政治立場。

  堂會的「政治中立」就是不偏不倚地為所有對象提供心靈支援。警察有需要入內休息,非執行職務,堂會同樣歡迎。自雨傘運動至這趟「反修例運動」,香港已有不少堂會機構因應需要,公開或半公開開放其場地空間,作為身心的休息站。

  堂會提供休息站服務,特別在不少商舖落閘關門時,堂會能提供基本人道的支援,如洗手間、飲水、充電、休息與查詢等,更為重要。 場地作避難所

  回顧歷史,每逢有戰亂、地震或自然災難,倖存平安的堂會就會作為危難人民棲身的避難所。聖經不乏經文,描述神是信徒的避難所;教會一直傳承「避難所」的功能。1937年12月13日,日軍佔領南京,大肆濫殺,有來自美國與不同國家的傳教士及商人等組成「南京難民區國際委員會」,劃分基督教學校與堂會等地為「難民區」,日軍不得進入,成為難民的保護。

  2019年7月27日莫斯科有抗議示威活動,警方濫用武力,濫捕了千多名市民。一間位於其中的正教教堂The Church of Cosma and Damian,來自義大利的Giovanni Guaita (又稱為 Father Ioann)向百多位尋求庇護的年輕人表示 :「教堂一如既往地開放。我們始終保持開放,我們總是讓所有人進入。這是我們的責任,因為我們是教會。所以,今日我們所做的並非不尋常。」他又表達,當很多人驚慌地走進教堂尋求庇護,無論對方有何政治立場,我們是以愛心接待。有些堂會因應社區有不少露宿者及貧窮人,甚至開放場地讓他們在內留宿。

  有些教會領袖擔憂警察要進入堂會場地調查與拘捕示威者,不知怎樣應對。就筆者於不同堂會場地的參與,及開放場地的資訊交流,至執筆撰文時(2019年8月7日)不曾出現警察入教堂拘捕事件。過往,曾有流言傳聞某間堂會受到警察包圍,事實是不曾發生。堂會尊重警察執行職務,但警察進入堂會要有「搜查令」,教會負責同工有權拒絕警察要求。

自保救人有時

  倘若堂會奉行的事工哲學 :「我們從來不會這樣做,將來也不會這樣做」,根本沒有需要討論開放場地。從管理角度,開放確是帶來麻煩與不便,如洗手間衛生問題、同工保險與公眾責任等。更現實考慮是教牧與其他受薪同工遇上警方預備清場前,他們提早下班,撤離現場,以保人身安全,或要留守堂會,保護有需要求助人士 ? 這些現實場景的思考,沒有標準而正確的答案。正如宣教士在戰亂地區服侍,有些選擇留守,有些選擇撤退。旁觀者難以一概而論,要視乎當時真實場景。

  當有黑社會或不明來歷人士手持藤條衝擊堂會,堂會自然要落閘關門,保護內裡人身安全是重要。又或有不能確實的傳言,聲稱有人會上來衝擊堂會,於是同工及相關人士惟有安全撤離現場,也不能批評為怯弱的表現。然而,堂會因為懼怕得罪某些人士而不敢開放,我們得反思相信是個人平安的福音或耶穌是主的福音 ?

  當人面對危難,教牧與堂會能適時地伸手關懷,開門歡迎,我們所做的正是作在耶穌身上,那些「作客旅的」、「赤身露體的」、「患病的」、「坐監的」(太廿五35-36) 均是主流社會看不起的,甚或標籖為「不受歡迎」類別,堂會卻無差別地以愛心款待,甚至為此付上代價。

結語

  遇上危險,懼而逃走是正常反應。堂會開放場地,也要視乎客觀環境(如身處於商住樓宇、堂校或服務單位等)才能有效運作。筆者不認為所有堂會皆要開放,或通通提早關門。教會領袖於危機之前,早作思考,尋求共識,一旦事故發生,很大可能是情緒而非理性左右我們的應對。

  堂會開放與否,信徒與教牧之間,彼此尊重,互不批評,主內仍是基督身體 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