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週評論:面對2020年的香港教會

  2020年肯定是政治、經濟與社會更為動盪的一年,從現況走向的趨勢來推算,悲觀的指數高於樂觀。筆者嘗試就香港可能出現的「情景」(scenario)作出評估,以供教會領袖策劃事工時,能作最壞的打算,做最好的準備。



極化政治


  就政治層面,2020年是選舉年,意味政權的交替。對香港較有直接影響是2020年1月11日台灣大選,屆時選出總統、副總統與立法委員。因著香港「反修例運動」的兩岸效應,間接使「一國兩制」失掉市場,蔡英文連任機會較高。民進黨一旦勝出,兩岸關係預期保持凍結。美國總統選舉則於2020年11月3日舉行,現任共和黨的特朗普總統醜聞纏身,正受彈劾;選舉結果如何沒有人預知,正如2016年選舉時,有誰會預見希拉里輸給特朗普 ? 英國於2019年12月12日已完成大選,保守黨獲壓倒性勝利,承諾於2020年1月底完成脫歐。


  香港立法會選舉將於2020年9月舉行,確實日期有待公布。今年11月24日區議會選舉,民主派取得意想不到的壓倒性勝利;然而立法會選舉採用「比例代表制」,怎樣成功配票難度更高。建制派面對立法會選舉,更不會掉以輕心;預計立法會選舉戰會更為激烈。每逢選舉,必有政客以「反同」或單一道德議題來作選戰,教會人士需要提防。


  政治選舉走向極化,試看美英領袖特朗普、約翰遜等,皆有鮮明性格,立場明確,甚至施政有時引發爭議。溫吞式領袖於極化年代,較難取得選民信任。民粹主義冒起,再配合通訊軟件的操作,極化對立的意識形態就成為政客玩弄的權力遊戲。教會需要教導信徒於狂熱的政治中保持頭腦清醒,能有所辨識,適時進退。



疲弱經濟


  坊間大多看淡全球經濟,國際組織不斷下調各國各地經濟增長指數,國際貨幣基金組織(IMF)預警2020年將出現全球經濟衰退。本港經濟環境轉差,主要受中美貿易戰、全球製造業放緩、「反修例運動」等影響。零售業、旅遊業等受重創,市道疲弱,預計2020年1月底可能出現結業潮,屆時失業人數會上升。香港經濟前景,確是滿佈陰霾。


  本地經濟一向缺乏動力,極為倚賴中國與美國市場因素。中美貿易戰,尚未結束,只因特朗普要打選戰而暫時休戰,間接效果已帶來部分美商、台商與港商撤離中國市場,改在其它地區投資生產,減輕成本與風險。「富者越富、貧者越貧、沒有均富」現象,香港更為明確。港府於12月13日公布《2018年香港貧窮情況報告》,貧窮人口高達140萬,即每5人中有1人貧困,創10年來新高紀錄。


  隨著人口結構老齡化,再加上退休潮,本地消費信心只會向下。教會不能倖免於經濟衰退。2003年「沙士」(SARS,非典疫潮)曾影響本地經濟,而這趟教會面對的形勢更不樂觀。退休潮意味大多中產堂會有經濟能力的忠心奉獻者減少,而這些「收成期」族群的比例奉獻收縮,肯定影響堂會的現金流量。當堂會信徒的年齡結構較社會為高,退休與移民信徒增多,可預見堂會將面對相當的財務壓力。倘若再加上失業潮,裁走是資深薪高的員工(或被退休),可以想像堂會將面對更為惡劣的景況 ?


流動社會


  「反修例運動」短期內不會平息,預期中央與特區政府勢必强硬對付抗爭者。回顧1947年台灣二二八事件,國民政府於各地施行武力鎮壓後,接著便開展「清鄉」行動,派遣軍警清查任何可疑人士,可實行拘捕,必要時更可處決。3月8日蔣介石調派21師展開「全島大逮捕」,那些勇武的、和理非的全部遭到有計劃的整肅。3月20日陳儀公布《為實施清鄉告民書》,表面是「確保治安」(等同止暴制亂),實則是檢舉與密報任何異見人士,這些通稱為「惡人」。


  有論者認為「清鄉」行動「其恐怖行為與殘忍手段在台灣社會確實發揮了威嚇的效用。不僅消滅一整個世代的台灣人對政治的想像、憧憬,以及思考,更嚴重扭曲了台灣人的性格與社會形態 ……」(胡家銘〈國民黨的320台灣大清鄉〉,《芋傳媒》,2019年3月20日)。


  歷史何等相似 ! 香港要面對政治清算,必然是教育與教會。教師是首當其衝的,而教會作為辦學團體也難以置身事外。對教會的挑戰,若其名下的學校、教師與員工被點名、被調查、被停職,教會為求自保,或有理有節地與當局「邂逅」(encountering)。


  無論是「清鄉」或清算,本地必會出現「流動之民」,有經濟能力的是移民,沒有經濟能力的成難民,兩者皆被迫地離港,重演他鄉的故事。對比九七前移民潮,這趟出走的族群,肯定不會對現有中央政權及特區政府再有任何幻想。


(筆者攝於台北二二八紀念館)

  不少堂會內已有回流的教牧與信徒在內,2020年將加速這些已有外國居留權的港人再度移回美英加澳等地。同時,新增的首次移民也勢必加增,其中定居台灣的升幅肯定高企。再加上退休潮,有些退休人士把在港物業賣掉或租賃,就可以更安舒地在其它城市租賃住所,享受更好的退休生活,畢竟香港是全球生活成本最貴的城市之頭三名以內 !


如水聚散



  中產教會必然受到流動信徒族群的衝擊,過往「定點」(固定場地)與「定人」(固定事奉人手)的運作方式未必奏效。教會領袖要有智慧地精簡其組織的聚會運作,牧養與使命不再受限於地域。倘若教會領袖仍以聚會人數與奉獻數目來量度堂會的成敗,必會大失所望 !


  面對2020年更大的動盪,教會領袖不能期盼抗爭中止,社會回復舊貌。教會要思考不是本身的安危與發展,乃是思考整個教會在威權管治下,如何好好裝備信徒獨立自主,即或被流放在堂會以外,仍能持守與傳承信仰。教會與受欺壓者同在與同行,宣講與踐信「人性化」福音,才能經得起時代的考驗 !


  「反修例運動」中的著名口號「be water」(如水聚散),正是天國子民「聚集」(gathered)與「散開」(scattered)的形態。過往,教會人士容易慣性地非此即彼,二取其一,以為「聚集」才是正道。「使命教會」(missional church)重新引發我們對教會的想像,不一定有「固定」形態,乃因應情景而不斷變化,不受形式所限,如水變化萬千地流轉。面對僵化的獨裁政權,教會領袖要重新思考,不再是建立與發展龐大的教會硬件(如場地、組織與設施等),乃是培育「使命門徒」群體,無論身在何方,繼續有敬拜、學道、團契、服事與使命。


  天國子民本應如水聚散,只因消費心態才使我們習慣倚賴堂會與教牧。社會運動正好讓我們重新思考教會本質與使命 !


結語


  面對不確定的前景,李怡之言可作為我們應有的態度:「悲觀而積極的人生就是不問成果,不問目標會不會達到,只問你在生命的全過程有沒有積極地掌握着你的存在。掌握存在,也就是忠於自己,由發自內心的價值觀去自主命運。悲觀,但因為沒有扭曲自己而會感到舒暢。」(〈世道人生 : 悲但真〉,《蘋果日報》,2019年12月23日)


  我們對香港前景悲觀,卻不失對上主終極再來的信心 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