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週評論:國安法臨近下的教會思考

  筆者早前應某間堂會邀請,分享當前政經形勢下,香港教會的前景怎樣走下去。

  我不是先知,未能預知知2021年香港的前景,樓股升跌,移民走勢等;我嘗試透過觀察、閱讀與經歷,整理一些「破局」思考,與眾人一起探討。

1.「不」守規矩

  有一本管理學書《首先,打破成規》(First, Break All The Rules),這是教會領袖要學習。蓋洛普公司在過去25年,針對全球超過一百萬名服務於各行各業,遍布各國的員工;訪談了八萬名以上經理,找出這些傑出經理人之間的共通特質。經過深入探究後,發現領袖的共通特質是能夠打破傳統管理智慧的成規,將員工的才能轉化為企業績效。

  何靜瑩女士於〈生於亂世、有種破格思維〉(2020年2月13日)正提醒我們不能沿用「盛世方程式」應對。「亂世思維模式有一種特質,能夠容忍許多不確定因素,不會一下子就抱抗拒態度(embrace the uncertainty instead of fighting it),並能忍耐翻開地氈掦起的塵埃及渾濁空氣,願意承受舊老問題所帶來的滋擾、紛爭和焦慮,直到各方願意面對核心問題,並踏實地解決。」

  「破格思維」就是博奕遊戲中,明知對手不按理出牌,我們不會安分守己地遵守所有遊戲規矩。筆者並非倡導教會領袖要故意違反聖經真理、神學傳統、教規指引等,而是思考「非常時期」教會應有「破格」的做法。

  「破格」手段不是理想,也非最好,但於「非常時期」就不得不打破常規而行。正如疫情爆發,差不多所有堂會要做網上崇拜。網上崇拜不是理想,卻是「非常時期」可行的應對方案。

  特區政府以「限聚令」或其它行政手段,便能成功地使不少堂會就範。大多基督徒與教牧有極強烈的「守法精神」,不過跟隨耶穌並不等同作「守法公民」。耶穌一方面遵守舊約律法(太五17-20),另一方面挑戰法利賽人的傳統與規矩,如安息日治病(太十二10-12;路十三10-17;十四1-6;約五5-19:九4-16)與門徒吃飯前不先洗手(太十五2)等。

  「破格思維」,不表示人人做同樣事情。跟隨耶穌的挑戰,對那些一向守法的教牧與信徒,就是有膽量選擇在某些事項「不守規矩」(非作奸犯科、非損人利己)。對那些「造反有理」的教牧與信徒,耶穌的挑戰便是有時要乖乖學習遵守遊戲規矩。

2.「去」中心化

  香港不少堂會的運作是以「聖殿模式」進行,全港有49% 堂會是自置物業,獨立座堂有168間,商業樓宇及商住樓宇共678間(佔整體51%)。「聖殿模式」於社區有可見的臨在,提供適切活動與服務,事工注重專業與質素。盛世時期,人人喜歡「聖殿模式」的敬拜,聚會質素有保證,並對消費信徒而言,有得選擇。

  回顧歷史,耶路撒冷聖殿於公元70年被焚毀後,猶太人便要接受會堂敬拜。「聖殿模式」是盛世年代的理想,但在疫情與國安法的「新常態」下,教會領袖的應對方向之一便是「去中心化」。

  一本探討組織學之書《海星與蜘蛛》,剖析兩類組織 : 海星型與蜘蛛型。「蜘蛛型組織」(大多宗派、堂會、機構) 乃集權和監控,一旦蜘蛛的大腦被切除,整個組織就被瓦解。任何組織的權力越是集中在少數有名望而能者多勞的領袖身上,這些「蜘蛛型組織」便越是高危。身處亂世,組織越大越複雜,官僚文化與組織慣性會使整體難以適時彈性應對。

  「海星型組織」則是分權和彈性,海星身體任何部分被切割,牠有再生的能力。因此,「海星型」堂會可以是「家庭式」、「會堂式」、「無牆式」、「微型式」、「有機式」等不同形態。「去中心化」意味不再倚賴大台,基督徒群體能自立自主地有其信仰活力 : 真理教導、關係培育、受差使命。

  堂會的聚散形態,能因應不同場景而有對應的陣勢。當兩隊實力懸殊時,弱隊陣勢必有所變化。倘若堂會是「聖殿模式」運作,教會領袖要思考怎樣把堂會裝備為「航空母艦」,承載戰機與快速戰艇,訓練海軍陸戰隊,能在不同場景作戰。信徒成為「兩棲動物」,可以返「聖殿」聚會與受訓,也同時可在家居、公司、酒店、會所、公園等有「會堂式」敬拜與小組。

  「去中心化」從來不是二選其一,有大台或拆大台,乃是以耶穌基督為中心,隨著聖靈引導而有多樣化的形態。堂會與宗派不再以發展本身組織更大方為成功,反是拆細為無數「海星型組織」,能夠「烈火燒不盡、靈風吹又生」。

3.「去留」抉擇

  當中央決議為香港訂立「港區國安法」,再度觸發港人信心危機。《明報》委託中文大學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做民調,「結果顯示37.2%受訪者有考慮移居海外,較3月份同類調查的24.2%,急增13個百分點;考慮移民的受訪者當中,87.8%表示受到現時局勢影響。」(2020年6月2日)

  筆者預計隨著「港區國安法」內容細節更多披露,考慮與打算移民的人數必會增多。堂會與其消極被動地應對,筆者建議教會領袖應積極地主動地作出引導。第一次移民潮(1984-1997),基督徒移民數目三倍高於香港整體社會人口結構。有些教牧與信徒是被知會,數周前才知悉某個家庭要離港移民。

  人口流動是全球趨勢,人因著政治、經濟、自然災難、饑荒、氣候變化、家庭、升學與就業、退休等不同因素而選擇某段年日在異國生活。從聖經角度看,上主子民「散聚」於不同地理,不是新事。

  香港一直是華人「散聚」的港口。滕近輝牧師於1950年愛丁堡大學修讀神學,完成後應回到內地,奇妙地獲准留居香港。國內戰亂及政權變更,帶來不少教牧與信徒逃難來港,香港教會蓬勃發展便是「散聚」基督徒人口促成。

  當信徒決意為個人與家庭,散走他鄉,教牧不是無奈地接受;相反,教牧重新教導信徒帶著使命走。過往移民年代,離開信徒於移居城市找教會;現今的應對可能不同了。教牧角色非鼓勵移民,乃是策略地引導考慮移民的信徒,組成支援互助小組。這些小組成員選擇了某城定居,「散聚宣教」便是同一宗派或堂會信徒,能自主自發地有「會堂式」聚會(三個家庭便能成事)。原來香港堂會是「航空母艦」,散居在外的信徒,同樣透過網上聚會一起崇拜,過著「兩棲」信仰生活。

  教牧與信徒,能坦誠分享「去留抉擇」,不用掩飾,也不用「屬靈化」(教牧容易以上主帶領自圓其說)。走的不用羞愧或歉疚,留的也不用感到被遺棄或自以為義。各人認真思考後,或去或留,互相肯定與接納。

  對那些預備走的信徒,不用提供過多資訊與資源;相反,對那些留下的,要重新調配資源,培育他/她們面對真實的轉變。

4.「守」護價值

  最後,對留下來的教牧與信徒,確實需要智慧與勇氣「守護價值」,就是守護人的尊嚴、守護真相與守護專業價值。

  教會重要使命之一,就是守護真理;然而守護真理不是簡化地升國旗、唱國歌、掛領導人之肖像、表態支持或反對。回顧歷史,東歐教會面對共產極權,應對之一便是「人性教育」,肯定人性的尊嚴與自由。教會守護人性,非壓制人性;教會能成為弱者的避難所,維護人權。

  守護真相,因為基督徒相信有真理。區家麟於〈極權臨近,再讀二十個歷史教訓〉論述 :「人們會問『什麼是真相?』,作者認為,好多人問這問題,是因為根本不想去了解。也有很多人愛隨便說:什麼都不可信!以為時尚。這個話很危險,代表你正中下懷,權貴最樂見。他們製造假象,就是希望人們以為什麼都不可信,放棄追求真實,結果就是權錢在握的人說話最大聲、謊言最持久,煙花最燦爛,蒙蔽最成功。」(2019年9月1日)

  教會要教導專業信徒要持守專業價值,不要成為權貴幫兇。有些教牧與基督徒選擇進入建制組織,不是為了名利與權力,乃是能制衡與阻止惡的猖狂。當義人棄守重要位置,惡人就會乘虛而入。亞哈王執政年代,俄巴底智慧地守護了一百名先知(王上十八13),他的職場見證是值得肯定。

  求主賜下智慧與勇氣,預備教會面對未來 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