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週評論:影響青少年崇拜的社會與堂會因素


  自2004年,每屆「普查」問卷完成前,最後一條問及堂會目前發展的主要困難,愈來愈多堂會選擇青少年事工作為其主要困難,過去五年更由177間大幅增加至421間(佔全港32.3%),增幅逾1.3倍。(圖1)

圖1:選擇青少年事工作其發展的主要困難的堂會比率

  2006年跟進「04香港教會普查」的「教會增長的相關性分析」曾發現堂會有否舉行青少年崇拜(簡稱青崇)與其平均每年崇拜人數增長率有相關性。開設青崇的堂會數目與出席人數大幅增加,由99年的138次,至09年的483次。然而,由09年至19年,近十年來的情況卻大不如前。


  圖2顯示過去五年的青崇總堂次由452堂次增加至589堂次,換句話說,開設青崇的堂會數目確實增多。然而,出席青崇總人數卻不增反退,由2014年的17,121人下跌至14,295人。平均計算每一堂青崇的出席人數,五年的跌幅竟高達35.9%,情況值得我們關注。


  是次「2019香港教會普查」新增問題,問及堂會青少年人口實際人數:初中有12,493人,高中有10,215人,大專有10,845人,而初職(就業不超過5年)有13,683人,合共47,236人,佔整體會眾16.2%。有參與青崇的信徒佔整體青少年人口約三成。

圖2:青少年崇拜的總人數和總堂次

  透過建立「列聯表」(Contingency Table)並作「卡方檢驗」(Chi-sqaure test),可進一步找出與青崇人數增減有顯著關聯的因素,這些因素可歸納成數個範疇,藉此了解這世代的青少年對教會的普遍期望。

1. 社會因素

1.1 聯署聲明

  研究顯示堂會有否以實際行動回應當代的政治課題,這與青少年的去留有明顯的關係。以2014年「雨傘運動」為例,在運動開始後有作聯署聲明的堂會中,青崇人數增加的堂會佔50.0%;相反在那些沒有作聯署聲明的堂會中,只有22.7%的堂會有人數增加。(圖3)

圖3:在雨傘運動開始後作聯署聲明,與青崇人數的關係

  不難發現,當堂會選擇以「聯署聲明」作為回應方式之一,乃是一項堂外未信者可見的社會行動,年輕人認同這些堂會的表態,並樂意參與聚會。不少數據顯示年輕世代有基督信仰為數不少,這些重視公義與平等的「離堂會」信徒,一旦接觸與認識有些堂會肯作「聯署聲明」,立場鮮明,自然有其身分認同與群體歸屬。其它回應行動,大多以堂內信徒為對象,故此,可以理解為何只有作聯署聲明的行動,與堂會的青崇人數增加,有一定程度的關係。

1.2 聖經教導

  此外,圖4亦顯示在崇拜/講道或主日學中,就雨傘運動而有的聖經教導,對51-100人堂會內的青少年流失有抑制的作用。所有在運動開始後有作信仰教導的51-100人堂會,其青崇人數都沒有減少。不論在運動前後皆沒有作教導的51-100人堂會,只有88.6%堂會的人數沒有減少。值得注意的是,那些在運動前曾作教導,卻在運動後避而不談的51-100人堂會,其青崇人數是百分百減少。其它規模的堂會,這現象卻不曾出現。

圖4:在雨傘運動開始前和後作教導,與青崇人數的關係

  至於其它針對雨傘運動回應方式,不論是崇拜公禱/特別祈禱會、講座/研討會/交流會、堂會公開表達立場(如牧函、文章等),研究顯示這些與青崇人數增減,並無直接關係。

1.3 討論空間

  今屆「普查」新增問及堂會認為引致其青少年流失的原因,其中一個選項是「堂會缺乏討論政治課題的空間」。圖5顯示在那些不同意上述命題的堂會中,青崇人數增加的堂會比率較高;反之,那些同意「缺乏空間討論政治課題」的堂會裡,青崇人數不變的堂會比率則較高。換句話說,年輕一代期望在堂會能有足夠的空間討論政治課題。青年人不期望堂會於紛亂政情中要有明確立場,但不能以「政教分離」為藉口,逃避問題,甚至扼殺討論的空間。當堂會不肯開放討論,年輕世代就會以腳投票,離堂而去。

圖5:認為因缺乏討論政治課題的空間引致青少年流失,與青崇人數的關係

  綜合先前就「雨傘運動」回應方式的討論,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討論空間需要有別於祈禱會,除了處理感受,也要就具體的事件作理性的討論。討論空間,也有別於一般的講座和研討會,不一定需要專業講員,反而著重如何讓青年人自由自在地講出自己的看法。

  此外,在過去三年(2016年4月至2019年3月)曾舉辦社會關懷/政治參與的培育課程的101-200人堂會中,青崇人數增加的堂會比率亦較高。(圖6)


圖6:曾舉辦社會關懷/政治參與的培育課程,與青崇人數的關係

  相反,那些「牧養時,發現信徒經常遇見與社會關懷及政治參與有關問題」的201-500人堂會中,青崇人數沒有增加的堂會比率則較高。(圖7)

圖7:發現信徒常見與社會關懷及政治參與有關的問題,與青崇人數的關係

2. 堂會因素

2.1 分齡牧養與跨代結連

  「普查」問及堂會有否針對不同年齡或類型信徒的牧養事工;研究發現,那些有針對中學生信徒牧養事工的堂會中,青崇人數增加的機率較高。同樣,那些有針對大專信徒牧養事工的堂會中,結果也是一樣。(圖8)

圖8:有針對中學生信徒和大專信徒的牧養事工,與青崇人數的關係

  一直以來,分齡牧養對青少年有一定的果效,而青崇的設立就是把青年信徒從大堂崇拜分別出來,有助建立他們的歸屬感,也有助提供更適切的牧養。然而,該如何理解青崇近十年的衰落?


  是次研究發現了一個較易被忽略的因素。自2014年,「普查」提供十個與青少年事工有關的課題,讓堂會評選哪些值得關注。圖9顯示那些認為「青少年崇拜銜接成人崇拜的流失」值得關注的堂會,其青崇人數增加的堂會比率較高。

圖9:認為「青少年崇拜銜接成人崇拜的流失」值得關注,與青崇人數的關係

  一般情況是,當堂會認為某種流失(如大專生畢業後的流失和青少年升讀大專後的流失)值得關注時,其青崇人數的確是較五年前有所減少。然而,當堂會關注青崇與成人崇拜之間的銜接時,卻有32.8%堂會,其人數有明確增長。那些不認為銜接有問題的,只有20%堂會錄得增長。這反映堂會關注銜接當中的代際差異,正視問題,從而强化跨代之間的溝通與結連。青少信徒在堂會既要從同輩團組得到歸屬感,也要從跨代的教會生活中感到自己並沒有被分離放逐,甚至要感到自己在堂會中有話語權。當堂會在牧養青少年時,兼顧分齡牧養與跨代結連,必能使其青少年信徒有更完整的成長。

2.2 同工的裝備與穩定

  「普查」問及堂會的教牧同工在過去三年(2016年4月至2019年3月)曾進修的科目,研究顯示這與青崇人數增減相關。(圖10)不難理解的是,近期曾有教牧同工進修「青少年事工」的堂會中,青崇人數增長的機率較高。青少年事工的課程,為同工提供了多種可掌握的實用技巧,包括了解文化、制定策略、帶領小組、適切講道、查經和輔導等,確對同工與青崇有所幫助。

圖10:過去三年教牧同工曾進修的科目,與青崇人數的關係

 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,同工曾否進修「差傳/城市宣教」所造成的差異,竟較曾否進修「青少年事工」的更大。東尼‧瓊斯(Tony Jones)在《後現代青少年事工》一書提及青少年事工是一個宣教議程:「青少年工作者必須將他們的焦點從維持現狀,轉為在外地宣教——而那『外地』正是你們的青少年活動室。」(31頁)


  他更呼籲:「我們必須重新委身,將長期宣教的原則應用在青少年事工上……我們可以選擇一條中間路線——了解文化,有智慧地參與其中……這不是背叛我們的信仰或墮落,而是有智慧的宣教策略。」(65頁)故此,「差傳/城市宣教」的課程更能裝備青年工作者以宣教策略來應對急劇轉變的場景。同工牧養心態的調適,有助青崇與相關事工的牧養對策。


  上述各項因素,只對青崇人數有增加或沒有增加造成差異。當堂會沒有關注該項議題,統計上也沒有足夠理據支持其青崇人數必會下跌。然而有一個因素例外,那就是堂會認為「傳道同工的更換」值得關注。(圖11)對青少年信徒而言,教牧同工不穩定的現象,必會造成發展的限制,也影響青崇的成長。

圖11:認為「傳道同工的更換」值得關注,與青崇人數的關係

總結

  從2019香港教會普查反映,香港堂會青少年事工承受的衝擊最大。社會事件與堂會因素皆影響青崇與相關事工。青年信徒的大量流失,一方面是對上一代信徒的不滿;認為堂會失卻道德勇氣與先知聲音,選擇維護建制與本身利益。當堂會錯誤解讀政教分離,又限制信徒討論空間等,就會自造困局,使年輕信徒更感疏離。當堂會肯正視現實,承認代際差異,又能開拓空間,彼此溝通與結連,就會得到年輕世代的尊重。


  有關數據,基本不是從受眾角度出發,乃是從堂會堂主任或教牧角度來檢視,乃是一種由上而下的視域。填卷牧者只能從其任職之堂會角度來理解「雨傘運動」(社會因素)對青崇與相關事工的影響,自有其限制。然而,經過探討不同因素之可能性後,我們大概可以整理青年信徒有其觀察力與辨識力,當堂會領導層於社會事件中前後不一致,或討好不同世代基督徒,可能承受更多的不滿。青年信徒期望所屬堂會能正視問題(無論政治課題或銜接崇拜),並提供空間,開放討論。敢於面對問題,對青年信徒而言,已意味開放與勇氣,於是能得著信任與歸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