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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人雋語:在破碎時代及離散激宕中站穩向前 ── 教會・鄰舍・使命

2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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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2024 教會普查》文集匯聚近二十位牧者與同工的觀察與回應。若把各篇文章比喻為一塊塊拼圖,當中所呈現的並不只是若干堂會的個別處境,而是一幅關於香港教會整體狀況的圖畫:信徒流失、青年減少、同工短缺、奉獻下降、堂會資源不均,以及牧養模式和公共角色的重新定位。


面對這些現象,我們當然需要正視數字,也需要聆聽牧者在第一線所提出的困難;然而,比起停留在表面數據,更重要的問題是:我們究竟身處一個怎樣的時代?而教會又應如何在其中站穩並向前?


本文嘗試透過四個視角整理教會普查所揭示的處境:第一,看見破碎大時代,以較寬廣的視野理解教會的「下跌」;第二,正視危機所揭露的深層問題;第三,從修補自身問題轉向回應鄰舍的真實需要;最後,以基督身體和天國使命作為教會前行的基本視野。這四個視角不只是分析,也是一條由處境、反省、服事到盼望的路線。


一.看見破碎大時代:看得闊


1.1不只「下跌」,更是制度轉變

近年的教會普查和各類牧養觀察,都指向一些相當一致的現象:人數流失、青年流失、人才與事奉人手不足、奉獻與資源減少,甚至部分堂會的聚會規模與事工能力都明顯下降。好像鄭裕玲在《表姐你好嘢》中的預言一樣,彷彿一切都在「跌、跌、跌、跌、跌」:經濟在跌、各項人數在跌、資源在跌、信心在跌、對前景的把握也在跌。這些現象是真實的,我們不宜粉飾。然而,若把一切簡化為「教會做得不好,所以人便離開」,也未免過於片面。因為今天香港所經歷的,並不只是個別堂會的困難,而是一個更深層的制度性轉變。


制度可以理解為社會共同生活的「遊戲規則」。規則決定誰勝誰負,以及如何取勝。以往可能是「有能者居之」;但當制度改變,有能者、有愛者,可能反而要付出更大的代價。制度的改變會帶來資源分配的改變;而我們今日所看見的人口、經濟、事奉和教會資源的轉變,正是這種改變所產生的結果。制度的轉變,也必然帶來人的行為、生活選擇、人際網絡、身份認同和歸屬感的轉變(頁80)。有人留在原有處境,有人移居別處,嘗試在另一套規則中生活;有人在轉變中找到新位置,也有人在轉變中感到失落、受傷,甚至不知何去何從。


因此,教會人口和資源的改變,不能脫離整個社會的離散與激盪來理解。移民潮帶來家庭分離、事奉者流失、堂會人數下降;社會氣氛的轉變,也改變了人們對公共議題、宗教團體及群體關係的期待。若教會仍然以過往相對穩定時代的運作模式,回應今天快速而深刻的轉變,便很容易令人感到教會與現實脫節。


1.2 「破碎」並非全然瓦解


這正是「破碎時代」的意思:不是指一切都完全瓦解,而是指原有的關係、信任、身份認同、生活秩序和共同想像,都出現裂痕。這些裂痕不只存在於社會,也進入家庭、學校、教會和個人的心靈深處。在這個意義上,移民並不是問題的終極解答,也不是教會困境的唯一原因。無論留下或離開,人仍然面對同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我們以甚麼價值生活?我們是誰?我們的使命是甚麼?制度轉變之後,大議題與個人問題之間,仍有許多需要教會進入的「夾縫」:家庭的重組、移居者的失根感、青年對未來的焦慮、長者的孤單、學童的情緒壓力、貧窮家庭的多重困難,以及信徒對身份與使命的困惑。


貧窮問題的質與量也會改變,並帶來新的教育、家庭和社區問題。教會需要學習不只從既有的服務分類看問題,而是從正在轉變的人生處境中辨認新的需要。


1.3集體創傷中的公共見證


陳劍雲牧師的文章〈「受傷而審慎」的香港教會〉指出,近年香港社會出現了一種集體受傷的狀態。這種創傷未必總是以激烈或明顯的方式表現;它可能呈現為疲憊、焦慮、沉默、無力感、家庭張力、移居後的失根感,或對曾經熟悉的價值與生活方式失去信任。教會必須認真問自己:我們有沒有看見這種集體創傷?我們有沒有為受傷的人提供真正的陪伴、哀傷、聆聽、祈禱與重建關係的空間?當社會規則改變、公共空間收窄、許多事情難以如昔日般公開談論時,教會是否仍能以合宜而有智慧的方式,成為受傷者可以安放生命的群體?


過去數年,教會在公共議題上的角色明顯收縮(頁79 )。提到教會近乎完全撤出公共議題;這一判斷或許仍可討論,因為教會並非完全沉默,也仍聚焦於某些價值層面的關懷。然而,昔日常見的聯署、公開聲明、社會參與或就公共倫理議題發聲,如今確實變得更審慎,甚至近乎消失。問題是:即使教會未必能以過去的方式進入公共空間,教會是否仍能活出公共見證?


公共見證不必只等同於聲明、立場或口號。它也可以表現在教會如何接待受傷的人、如何關懷貧窮家庭、如何陪伴青少年、如何面對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學生、如何接待新來港者、如何修補家庭關係,以及如何在充滿猜疑與撕裂的社會中,活出不以敵意為本的群體關係。教會未必能改變整個制度,但教會仍可以回應制度所造成的傷痕與夾縫。這不是退縮,而是另一種更深刻、更具體的服事。


二.正視教會深層問題:看得深


危機固然由時代巨變所引起,但它也使教會長久以來未曾妥善處理的問題浮現。正如潮水退去,才看見誰沒有穿好泳褲;當環境不再順利、資源不再充裕、群體不再自然增長時,教會原本隱藏的問題便變得難以迴避。因此,問題不只是「時代令教會衰退」,而是:這些現象是否反映一些真正存在已久的問題?教會是否有使命失焦、資源分配失衡、管治與神學脫節,以及未能培育下一代的問題?


2.1 離開堂會,不等於離開信仰


梁國全傳道的〈離堂衝擊下的教會發展〉及陳敏斯博士的〈普查以外的機遇 ── 教會的「新鮮形態」Fresh Expressions〉兩篇文章都分別指出,「離堂」現象值得我們留意。書 (頁70–71) 所提示的重點是:離堂不必然是時代所產生的新問題,而可能反映教會根深蒂固的本質問題。有些信徒沒有放棄基督信仰,卻選擇離開原來所屬的堂會。這意味著問題未必只是信仰冷淡,而可能是堂會生活未能承載信徒的生命成長、情感需要、神學反思或真實處境。當信徒覺得教會只有既定程序、固定活動和慣常答案,卻欠缺聆聽、同行、分辨與承擔的空間,他們便可能仍然相信上帝,卻不再能夠在堂會中找到屬靈的家。因此,教會不能只問「如何留住人」,更要問:我們是否成為一個活在傷痕世代之人的盼望?是否能承載人的真實處境、生命成長、彼此承擔與同行?


這也把問題推到更具體的層面:教會的決策者是否願意,也是否有能力,回應時代真正的需要?教會若只以保留既有模式、活動和制度作為首要目標,便容易錯過上主正在向群體提出的更深層呼召。


2.2 管治需要神學,而不只是行政


另一個核心問題,是教會既有思維與制度未能回應社會改變,反映出教會使命的失焦。香港不少堂會長久以來重視行政效率、財務管理和專業人士參與。這些固然重要;教會需要良好的制度,也需要有能力的人參與管理。然而,當教會過分以管理、資產、會友數字或機構穩定作為主要考量時,便容易忽略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教會為何存在?教會的本質是甚麼?應以甚麼來衡量教會的健康與忠誠?


陳永就牧師的〈領導要團隊,也要跨代同行〉對教會領導與權力的反思,以及王家輝牧師的〈宗派推動領導傳承〉對宗派管理方向的討論,正顯示這些不是單純的行政問題,而是神學問題。

  • 行政,為使命服務

  • 資源,為見證服務

  • 制度,為群體生命服務

  • 教會,為天國服務


教會不是一間只求維持運作及效率的機構。若堂會在方向上缺乏神學反思,或牧養異象與管治取向彼此矛盾,便很容易在重大社會張力中失去方向,也會使信徒感到失望和疏離。在政治、倫理與社會價值充滿張力的時代,教會需要的不只是風險管理,而是成熟的神學判斷:如何既忠於信仰,又能承載群體中不同的處境與立場;如何既不輕率地以政治取代福音,也不以「避免爭議」為理由逃避福音的公共意義。


2.3 神學培育與新門訓的需要


整體教會資源分配失衡,也包括神學觀與培育形式之間的張力。網絡課程、MBTI 等工具和模式,反映信徒對理解自己、成長和被裝備的需求;但它們不能取代扎實的神學訓練與群體中的生命塑造。周震聲博士的〈回歸信仰基礎:門徒訓練、神學進修與教會何干?〉所提及的問題,正引向一個重要的反思:門訓形式需要隨時代改變而更新,但更新必須與神學訓練接軌。(頁63)


因此,問題不是「要不要新形式」,而是:新形式能否真正使人進入門徒生命?教會能否使不同年齡和背景的信徒,既有被理解的空間,也有被福音塑造、被群體承擔和被使命差遣的路徑?


2.4 提攜下一代,成為教會的重要靈性


移民潮、牧者和同工流失、主任牧師空缺、青年事奉者不足等問題,也反映出教會長久以來在培育下一代上的不足。陳永就牧師所指出的核心領袖與會眾比例下降,以及核心領袖年齡結構的轉變,都提醒我們:承傳並不只是人手問題,更是教會文化和屬靈價值的問題。過去教會往往習慣邀請最知名、最成熟、最有經驗的人承擔講台、聚會和領導角色,卻未必有意識地為年輕人創造嘗試、學習、犯錯與成長的空間。當一代事奉者逐漸退休、移居或離開崗位時,我們才赫然發現,原來下一代的領袖培養並不足夠。


王家輝牧師提及其宗派的情況,於2024 年的定期訓練以傳承為基礎,也強調跨代傳承。這提醒我們:若教會只在缺人時才開始找人,便難以建立真正的承傳;只有當教會把提攜視為日常使命,願意陪伴、授權、栽培和扶持較年輕的肢體,下一代才有可能在群體中被建立起來。


問題最終是:我們是否願意把未來託付給下一代?


三.回應需要與新鄰舍:耶穌視覺


3.1 從修補問題,走向回應需要


面對人數下降、財政壓力和同工不足,教會很容易進入「問題導向教會」(problem-driven church)的運作模式:人少了,便想辦法招人;奉獻少了,便想辦法籌款;青年少了,便設計青年節目;事工萎縮了,便努力恢復舊有規模。這些回應並非完全錯誤,但若教會只停留在修補問題,便可能逐漸失去使命感。教會不應只是以「如何存活」為中心,而應以「上主把我們放在這裡,是要回應甚麼需要」為中心。


因此,教會需要由 問題導向 (problem-driven church) 走向需要/使命導向 (need / mission-driven church)。

問題導向

需要/使命導向

如何維持自身、修補不足?

上主把我們放在這裡,要回應甚麼需要?

如何留住人、增加人數?

如何讓人被看見、被接納、得著陪伴?

如何恢復舊有規模?

如何在新處境中活出福音使命?

以堂會本身的缺口為起點

以鄰舍的需要和天國使命為起點


問題導向的教會,主要關心如何修補自身的不足;需要導向的教會,則先看見周圍的人正在經歷甚麼,然後思考福音如何具體成為祝福。前者以教會自身的維持為起點,後者以鄰舍的需要和天國的使命為起點。


3.2 看見具體需要


今天香港有許多具體需要。鄺玉婷博士的〈實踐整全使命:社區外展與關懷貧困群體〉所關注的貧窮家庭,正顯示貧窮問題正在轉變:不只是收入不足,更涉及家庭關係、教育機會、住屋壓力、照顧責任、情緒困擾與社會流動的限制。值得珍惜的是,一些教會和機構已開始回應,地區交流合作增加,服侍貧窮人的慈惠金也增加多過一倍。此外,學生的情緒困擾與自殺危機、有特殊教育需要學生及其家庭的支援、長者的孤單、新移居者的適應、家庭離散後的關係重整,以及不同群體之間日益加深的疏離,都是教會不能漠視的處境。


這些服事未必總是大型或顯眼的事工;但它們使教會在破碎時代中,成為具體的盼望記號。例如:

  • 「空間」或可安靜停留的空間,使疲憊者能夠休息

  • 「新鄰舍」事工,使新來者能被接待並重新建立生活網絡

  • 與 SEN 家庭同行,回應學生與照顧者長期承受的壓力

  • 社會企業(social enterprise),把慈惠、工作、尊嚴與社區參與結合起來

  • 跨堂會合作,使資源有限的群體也能承擔青年、家庭與社區服事


王緯彬博士的〈使命空間。使命項目。Impact Cities〉對共享空間的思考尤其重要:教堂不只是信徒聚會的場所,也可以成為社區中讓人休息、安靜、相遇和得到關懷的地方。當未信的街坊能進入教會,不是因為先被要求參加某項宗教活動,而是因為那裡真實地成為一個可安歇、被接納、有尊嚴的空間,教會便開始以具體方式活出福音。


3.3 看見「新鄰舍」,而非「外來者」


在社會制度急遽轉變中,香港也出現不同背景的新來者。面對語言、文化和身份的差異,社會很容易產生標籤,甚至把自身的失落、不滿或焦慮投射到新來者身上。特別在民族主義與排外情緒容易高漲的時代,人們往往傾向把陌生人視為威脅,而不是鄰舍。但教會應當提出另一種視角:新來的人不是「外來者」或「入侵者」,而是「新鄰舍」。這不是否認不同群體之間確實存在文化與生活上的磨合,也不是忽略本地居民的憂慮;而是提醒我們,基督徒首先需要以人的尊嚴和需要來看待他者,而不是先以標籤、國籍、語言或政治想像來定義對方。


林世烽牧師於〈時代轉變中的新鄰舍:香港教會普通話群體服侍的挑戰與更新〉分享普通話事工的經驗,並非只是出於拓展人數的策略,而是嘗試回應一群具體的人:他們需要語言上的理解、群體上的接納,以及在陌生城市中重新建立生活網絡。普通話事工的意義不只在於增加會友,而在於由接待走向同行,並在社會裂痕中重建信任。


四.連結基督身體,活出天國使命:天國視覺


4.1 從堂會本位走向基督身體


今天許多小型堂會面對的困難,並不是單靠自身努力便能解決。當一間教會只剩下兩三位青年,青年事工便很難形成真正的群體;當一間教會缺乏牧者、同工或特定專業支援,也未必能夠獨自承擔所有需要。


因此,教會需要重新學習「合一」的具體意義。聖經所說的教會是 koinonia,即團契、相交、共享生命的群體;教會也是基督的身體。這意味著堂會與堂會之間不應只是彼此競爭資源、爭取會友或維持各自的機構生存,而應在基督裡看見彼此相連的責任。彼此相連,而非各自求存;合作不只是權宜之計,更是信仰本身的實踐。


這種連結可以有不同形式:

  • 地區堂會共同舉辦青年聚會、門徒訓練和家庭支援事工

  • 資源較充足的教會向小型堂會開放場地、教材、行政支援與專業服務

  • 不同堂會共同培育青年領袖與神學生,而不是只考慮把人才留在自己堂會或機構

  • 神學院、教會與福音機構建立更深合作,共同思考香港教會需要甚麼樣的牧者、信徒領袖與公共見證

  • 堂會不只關心自身財政是否穩定,也關心附近較弱小群體能否繼續服事


若每一間堂會只以自身生存為第一目標,整體教會便難以作出有力見證;但若重新以天國為視野,以基督身體作為理解教會的基本框架,合作便不再只是策略,而是教會本質的實踐。


4.2 在夾縫中看見天國大圖畫


教會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迅速回到昔日規模與安穩的時代。人口流失、資源不足、青年減少、牧者短缺和群體撕裂,都不是短期內可以完全解決的問題。公共空間收窄,也使教會必須重新學習如何在夾縫中作見證。


但基督徒的使命從來不是只在寬廣、安穩和順利的環境中才能實踐。初期教會本來就是在限制、壓力、不確定和夾縫處境中見證福音。教會真正的生命力,也從來不只由人數、財政、物業或節目決定,而是在於能否在具體處境中忠實地活出上主的呼召。


因此,「夾縫的視覺」不是悲觀地接受限制,而是在限制中重新辨認使命:

  • 在創傷中,成為陪伴與醫治的群體

  • 在離散中,成為接待與重建關係的群體

  • 在貧窮與壓力中,成為有尊嚴地回應需要的群體

  • 在世代斷裂中,成為提攜、授權與傳承的群體

  • 在堂會資源不均中,成為彼此連結、共享生命的基督身體

  • 在公共空間狹窄中,仍然以具體的愛、鄰舍關係和群體生活,活出天國的公共見證


結語:在離散激宕中站穩向前


我們需要承認,香港教會正活在一個破碎、離散、激盪,而且公共空間日益狹窄的時代。教會不能只是不斷修補人數、財政與事工上的缺口,讓機構勉強維持下去;也不能把一切困難都歸因於外在環境,而忽略危機已把教會內部長久存在的問題照亮。


真正重要的,是教會能否看得闊、看得深,也能以耶穌的視覺和天國的視覺前行。


我們需要看見制度轉變所造成的傷痕與集體創傷;正視使命失焦、管治與神學脫節、門訓不足及承傳乏力等深層問題;從「如何修補自己」轉向「如何回應鄰舍」;並在基督身體中重新學習彼此連結、共享資源、共同承擔。


教會今天面前仍然有選擇。我們可以只問如何存活、如何留住人、如何恢復昔日規模;也可以重新抓緊異象,在破碎時代中看見人的需要,以愛鄰舍、醫治創傷、培育下一代、接待新鄰舍、連結基督身體和實踐天國使命作為前行方向。


站穩向前,不在於回到昔日的規模與安穩;而在於在新的處境中,忠於福音、忠於鄰舍、忠於上主所託付給香港教會的使命。


(此文為作者於2026年9月17日的《教會普查文集:離散激宕、站穩向前》新書發布暨「穿越破碎時代、激宕中踐行使命」教牧講座的分享稿)



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副教授、Mosaic Project創辦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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